告別十八廿二時

 

 

 

之前 之後

九月三日 手術前倒數十天

努力把自己的時間表填得滿滿的
約見一眾的知心好友
吃喝玩樂 狂歡作樂
最後便娓娓道出自己的故事
看著他們難以置信的表情
我就在想
好了 驚訝 難過通通都交給你們
就把樂觀 笑臉全留給自己
這個世界 眼淚太多
少了一個人的哭聲 生命的協奏曲才會更和諧

見過友好
在家人的陪伴下帶著無知到醫院等待那一刻的來臨

在進入手術室前
我根本沒有花過半秒的時間去想像當中的過程興結果
也許我太了解生病是怎麼一回事
我明白身體上的痛總是過去
只是情緒上的難過卻可以折騰很久
我不去想 不是因為逃避
只是想像不會把情況改善
只會把緊張 不安都帶進我的平凡心靈
於是 我從不去想
想像不過是以顯微鏡觀察恐懼
把它無限放大
於是 我不去想
我只看眼前的事實
我不幸地得了一個腫瘤
但同時卻幸運地得到沒日沒夜的照顧與關愛

九月三日

躺在手術桌上
恐懼 緊張 眼淚都向我張手
然而麻醉藥卻教我在三秒內睡去 昏去
夢中
我什麼都不知道

六個小時後
醒了
我聽到媽在喊我的名字
但我只能以喉嚨嗚咽以回答
讓她知道 我能聽到

手術後的三天
是最最最難過的
每天也在半睡半醒的狀態
吃不下咽
身體彷彿都不屬於自己
無心無力
不想動 也不能動
不想說 也不能說
回想起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過這三天的‧


第三天
身體的知覺也都逐漸回復
可是 除了痛我卻什麼都感覺不到
身體衰弱得就連坐起來也很困難
看著桌上的淡如清水的白粥水
我根本不想喝
可是我知道我一定要把它倒下去
因為不吃 只會把痛苦延長
沒有氣力 又怎可走更遠的路呢?
我想
這次
是我有生以來
意志力最強的一次了

一直以來
我也很討厭那種『不行都要行』的態度
因為我媽就是這種死硬派
我覺得這種硬道理稍為過火
就會變得神經衰弱

然而這次我卻覺得自己把它演縯得不慍不火
我由心的欣賞自己。

風雨過後　定有彩虹
難過的日子過了
在接下來的第四　五　六天
一切也變得輕鬆多了
不用再吃白粥水　可以吃粥吃飯
身體日漸康復起來
嘴巴亦逐漸回復平日的活躍
說過不停的嘴就是我精神健康的最佳指標

在院期間
媽真的辛苦極了
而我心裡其實沒有為生病而有半點難過
只是奢侈享受當中的關愛
當然歉疚是必然的副產品

一眾叔叔嬸嬸　伯父姨母
隔天又或每天到防
每天六至八我的床位也只可以用『迫爆』來形容
由於現時是流感高峰期
每次只限兩位親友探訪
於是來往的人潮就更厲害了
看著別的病人形單隻影
心中幸福的感覺就更濃

當我還是小朋友的時候
其實我也就得到了很多長輩的鍾愛及關心
我是幸福的。

七天後　護士為我拆線
我終於也出院了

這個星期一直在等待那病理報告
我心裡其實不太緊張
早一天和遲一天得知　對我來說也是一樣
因為結果早已定
又何需在乎那一兩天的時間
然而我媽卻無比著急
當然一切只源於她愛我
我在想
如果生病的是她
我想她倒不會太緊張
但卻我必定急如熱窩上的螞蟻
我第一次
感覺到
其實我什麼都有
因為在媽的愛中
我就有如明珠般珍貴

九月十日
病理報告出了
結果是惡性　但沒有擴散

九月十四日
聽過了私家醫生的副意見
化療其實是需要的
同時勝算也很高

這刻的我
沒有去想化療到底有多痛　有多難過
但當我想到它的副作用
我的心便虛了

頭髮
頭髮一直是我的至愛
有記憶以來
我從來沒有留短髮
不過是曲還是直
我還是要一把長頭髮為我作伴
可是
這次
這次它要離我而去
而且還不是一後短日子

頭髮　儘管不如廣告中烏黑柔亮
但是你仍然是我的頭髮
我愛你是因為你是唯一可以認同我女性的身份
向來性格倒有點過份裝強
但憑藉絲絲的長髮
我才得以保留一些女性的形象
我的溫柔都很內斂
在外的就只有靠它了

我不敢再寫下去
就直如我所說
想太多　只會幫倒忙
如果掉頭髮是難過的
就等那天的到臨才難過吧
如果化療是痛不可奈
就等那天的到來才哭

但今天
我依然快樂。

同darren閒聊了一會
他的善良 總教人良心發現